争议问题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车辆维修费用高于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应当按照实际价值进行赔偿,还是按照维修费用进行赔偿?
不同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据此,权利人在损害发生时有权要求侵权人或保险公司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并承担恢复原状的全部费用。
另一种观点认为,侵权损害赔偿的基本目的在于填补损害,一般以恢复原状为基本规则,权利人获得的赔偿不得超过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损失价值,禁止超额赔偿、重复赔偿。在车辆维修费用高于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的情况下,赔偿应当依据具体情况予以考量。
倾向观点
此类型案件的争议本质为财产损害填平原则与恢复原状请求权边界的使用冲突,即权利人是否可无限制主张维修修复、侵权人及保险人是否有权以经济不合理为由否定修复的必要性。
笔者倾向于第二种观点: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条文明确诠释了财产损害赔偿作为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应受填平规则的调整,也即侵权人应当赔偿权利人合理的损失,填补至受害人的损害至未造成损害时应当处至的状态,权利人要求超出合理损失的赔偿,不符合立法宗旨目的。如果维修费用显著高于损害发生时该车辆的实际价值,赔偿维修费用必然会给侵权人添附不合理的经济负担,亦会造成社会资源的严重浪费,故赔付应以车辆实际价值为限。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即发生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的情形,侵权人应当赔付车辆的实际损失。而此处的“无法修复”不应作限定解释,而应扩张认定为既包括因受技术所限在客观上无法修理的情形,也包括车辆不具备维修的经济价值无必要修理的情形。由此可以将车辆损失固定在合理范围内,不必要加重当事人不合理的负担。
再次,财产损害赔偿遵循损失填平原则,权利人与侵权人均不可因侵权行为而获得不当利益。若核定后的合理维修费用显著高于事故时车辆的公允价值,修复投入超过车辆本身价值,支持维修费用会导致受害人因损害赔偿获得超额利益,赔偿义务人支出超过标的本身价值的赔付,使得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失衡。但如果维修费用虽然高于事故时的车辆价值,但二者差别不大,且车辆存在可以修复的可能性的前提下,应当允许权利人行使选择权。所以,笔者认为在审判实践中出现维修费用高于实际价值的案件时,应当通过价值对比、必要性审查、合理性判断,平衡权利人财产权益与赔偿义务人的合理责任边界,杜绝过度维修、超额赔付的情形,从而实现侵权损害案件的公平性、合理性、节约资源原则的适法统一。
附:参考案例
发生交通事故后,出租车车辆维修费用高于事故前车辆实际价值,如何赔偿车辆修理费?
实务届认为:虽然事故发生前出租车评估价值低,但车辆并未报废,仍属于正在营运的车辆,故当事人为了恢复其经营价值以期实现营运收入对车辆进行维修,是解决民事纠纷的方法之一,且如客观上案涉车辆进行了维修并已维修完毕,当事人主张赔偿车辆维修费并无不当,故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以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修复费用金额作为维修费用的定案依据比较妥当,如果以车辆事故发生前评估价值作为理赔额度会造成当事人的利益失衡。